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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爱情,家

有人说,和一座城市最好的关系是消费的关系,因为作为消费者只需要享受这座城市的服务,而无需参与这片土地的生产生活。
我对广州的感受是非常不一般的。
早上淌着淅沥在巷子里小心穿行,发觉自己已经对这条上班路无比熟悉了。哪个岔路口最易拥堵,早餐店老板在我路过店面时如何招呼,经过哪栋楼房会闻到甜腻的糕点气味,广场舞婶子们阵仗何时排开,这些无足轻重的微粒毫末,一勾一画组成了我每天清晨汗涔涔的记忆。
我习惯了这段并不宽敞、甚至偶尔讨人嫌,但又足够鲜活足够烟火气的上班路,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了上班例行的拥抱,习惯了回到家电梯门一摇开就撞进视野的笑脸,习惯了热度交换、肌肤相亲的深夜。我贪恋这样满足而短暂的幸福。
我很喜欢睡前熄了灯,和他拥紧缠绵,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时刻。视觉在黑暗中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但我可以更加真切地嗅到他的气息,触碰体温和脉搏。他知道我喜欢被摸摸,就会揉揉头发又捏捏耳廓,手掌在脊背游走一圈又覆上耳边,整个人被他一碰就酥酥软软的。有时候在这样迷蒙的温暖里昏了头,他究竟在我脑袋上说了什么也没听,只想按住他脸颊囫囵吻上去。
夜醒的时候我想我们两个人是有一定的默契在的。我每次半夜朦胧醒来,动静不算大,要作势抱住他的时候他也会睁开眼,哼哼着凑过来,然后搂紧我。
周日出门和朋友逛了一天,要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多了,可是今天还没有和他好好呆在一起,走了三万步,在地铁上我感觉自己都要站不住了,出了站口就一路狂奔,感觉这辈子跑八百都没这么拼命过。但再累也是甘愿的,只要能早点见到他。
今天下班,我照例问他夜宵菜单,我每天都这么做。我一边敲屏幕,一边想着这样重复的语句、重复的动作,会不会有一天不再趣味?它们需要被赋予不断变化的意义吗?然后我想,发生即是意义,这些熟稔又规律的行为,就是构成我心跳的一部分。但没想出什么结果来,他回我,报告!想要酱饼!别的没有需求!
我回,收到!然后捏紧手机,快步蹬下天桥,往家的方向走。

人生体验

人生中有一些重要的事情,
只需要简单的道理就可以避免走大量的弯路,
但学会这些道理却需要许多代价。

我却无法将这些道理简单地表达,
因为这些道理并不对每个人适用,
人的情况太复杂了。

人的生活只有自己才能体验。
认真地对待它,
好好地感受它。

Relax and play

我试图阐释我对一明的爱,但是效果不佳。如果我要理性分析为什么爱她,那解构出来的也似乎变得庸俗无趣了。

我们的进展飞快而没有感觉到不适,一切就像理所应当。曾经在短暂的犹疑里我试图找过我们感情中的瑕疵,但一切最终都变得很好——我可以放心说爱她,我不需要更多证明。

我在广州的生活是很安逸的,每天呆在家里吹空调点外卖,而她却要上班早出晚归。我想着既然她辛苦上班,我也不能只顾着玩。于是我试图找一些“有效率”的事情来做,但大部分的时间总是被浪费了,这经常让我感到沮丧。

在她上班的时候我们会用英文聊天(Just for fun),我和她说:

I'm chasing an unreachable effective-working feeling that not really exist. The right way to solve this situation is just put my hand on solving problems
But though I know it, I am still weak to do everything I wan to do

她回答道:

Why you want to effectively working babe
I just wanna you to relax and play

我没再回答,但是深受感动。

众所周知,wlb是一个外来词

八小时工作制真是很有很有道理的,每天一旦开始入夜脑袋准会变笨,晕头转向犯很多低级错误,比起每天工十几个小时把人消耗得油尽灯枯,还不如好好利用员工精力最充沛的八小时来得有效率,work life balance才能把人的能力最大化,半夜都在calling的工作消息早晚让人神经衰弱,休息时间像是在睡一场随时会被人叫醒的觉。

地球还没毁灭?这不河里!

最近状态不好,做什么都没心情,梳理一下原因。
1.经济
我绝大多数烦恼的根源所在。存款稀落得可怜,又处于接轨社会生活的阶段,没有钱就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我的理想生活需求与现有资源不匹配,只能在短期内依靠削减需求生活。
2.学业
如前篇所述,近一周内有繁重的任务需完成,学业压力大。
3.家庭
与第一点相关,父亲不一定能够提供保证我生活的资金支持,情感支持趋近于无。
4.身体
与心理状态互为因果,睡不好觉,精神面貌差,易疲乏,缺少活力。
5.气候
最近阴天常驻,见不到阳光是对天气奴的酷刑。热水不供应,洗澡不舒服。
6.租房
没有租房经验,缺乏实际的风险防范意识,相关焦虑主要来源于未知。

大概这些,如果没有老公可能已经碎掉了,赫赫,现已演化成见人就念咒:请不要惹一个即将黑化的小女孩。

无足鸟

约莫从几天前起,我的内心就一直焦虑个不停。
期末很多事情要做,今年考核尤其严格,老师们为了应付教学组评估,把要求都往上提了再提,相应的,学生就需要更加费心思考虑怎样纸上雕花才能精益求精。而好朋友们不是早早结束了期末,就是比我轻松上不少(这样才契合大三下应有的教学安排嘛),更甚者未来一年完全没课,和同学在道着这辈子最后一次见的离别语了。
其实现在的成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了,所以敷衍一下是完全可行的事,也能让我把精力放在刀刃上,但我总是想把每件事做到完美,我也一直为自己残留的完美主义深深困扰,这种完美主义并不是做到完美就能使我满足的,它是个吞噬人的无底洞。中学时考了年级第一,我却异样地没有体会到想象中的餍足,内心的焦虑反愈发深重,无数赞誉没法将空虚的我填饱,我每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年级排名,恐惧我名字之下的千军万马随时将我拽下神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但我不敢停下脚步,有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抵达了终点,但终点后还有新的终点,我在参与一场没有终点的追逐战,只希望自己跑得快些,更快一些,我畏惧停下后未知的惩罚。
初中的时候,我最害怕的时间就是下课,一旦下课,就一定会有某个老师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用指责但关切的目光投向我,嘴里吐出一串串刺耳的话语。有一次我的排名跌出了前一百名,被班主任通知喝茶后,走进办公室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以为自己算什么啊?
回家也是同样令人恐惧的。每次坐上父亲的车后座,那一个小时的往返路途对我来说就像在针尖上行走,学业有多重要,别人家的孩子多懂事,我多差劲,未来有多渺茫,嫌恶的语气像是在对此生的仇人进行激愤的演说一般。很多东亚家长的经典语录我都在年少时翻来覆去听过无数遍了,只是最辛苦的是要控制自己停不下来的眼泪和难以压抑的哽咽声,否则一经发现又要被骂了。我连哭的权利也没有的。
那些年的记忆就这样像滚轮碾过我一般,在我身上留下泥泞而陈旧的车辙痕迹。我也没必要向这种劣习屈服,做出一副看上去很勤奋的姿态但其实根本收获不到什么,人总是惯性地再度踏入同一条河流,这实际上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是对自己的懒政。只是我还需要学着如何与这种不时涌现的焦虑共处,所幸这个过程中有他的陪伴,让我无处安放的情绪有一个安全基地,在里面不明不白地横冲直撞是被准许的,我的经验有地方可以流向,我是谁的答案渐渐得到修正。

瞬息

我意识到自己并非君子。
我是一个锐利的人,我只希望自己高效率、有力量。
我会抛却很多东西只为让自己轻装前行。
我不重情义,有时甚至有点刻薄。
和我在一起会一直幸福吗?
虽然很难承认,我无法作出保证。

我时常处在一个混沌的状态,
我讨厌大学,讨厌集体生活,讨厌没有个人空间。
我是被压制的吗?我也争取过自由。
时间一下子跨过了这么多年。
我几乎只活在瞬息。

剖白

我是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
生活中一切事项,大到择业小到娱乐,我的任何一项决策都会被我视为一场隐形的考试。今天该做什么,不重要的作业怎么对付,遇到不喜欢的社交应摆出怎样的姿态,和恋人如何相处,甚至日记的载录从私域向公域转变,表达方式是否也需要发生变化,全部都是考试。
考得好了,并不会得到什么;考不好了,更不会失去什么。但我还是惯常地保持着做题心态,就像我的头顶始终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有谁随时会裁决我的任何一个微小差错给予我最残酷的惩罚。
其实能有什么惩罚呢。
他提出我的日记可以更真实一些,我在复看自己的文字时也偶有这种困扰。
平淡的一天,似乎没什么好描述的,要想写好记叙,想要陈明最核心的思想,得铺垫、伏笔、埋线、呼应、高潮、收束,才能达到我最满意的效果。
但其实这不恰恰违背了我在备忘录里写日记的初衷吗,真诚的表达自有它的力度在,无论语言能否被装点门楣,真意总是能直抵人心的。回看那些不成句,不成段落,不成文章的随手笔记时,我的内心同样感到趣味,同样喜爱着那时纯真的、粗粝的、不受淘洗的自己。
再深入些说,这种做题心态也是我对爱人不够尊重的一种体现(这听上去有些奇怪,按理说是尊重才做题)。但实质上是我不够信任爱人能接受那个怯懦的无能的失去才华的自己(与前几篇中提到的全能自恋有关),我将爱人看低,将关系的链接程度看轻,须得矫饰一部分的自己才能通过这场考试。
然生活里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阅卷人,有的只是我给自己制造的莫须有的焦虑。
忘了是谁说的,我们只能通过真实彼此相认,我想看到他身上那些细如颗粒般的情感,就需要他对自我的坦白,而在那之前我也必须将自己剖开。
应当厘清不同场景下适用的不同表达方式,至少在这里,花费过多心力去思考如何打磨表达,易本末倒置。

此心安处

两个月前,我去了一趟抚仙湖。

我居住在湖边半山一座空旷的别墅群内。这里人烟极为稀罕,山上只有零星几个便利店和咖啡馆,走在小区里,也难闻车马人声。
白天,我四处记录半山半湖的好景,和每一个过路人交谈,夜晚,我窝在那个拥有几天借住权的小屋里,伴着打开了但不看的电视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一边读书一边小酌。
某一晚,在山腰上观赏完日落的全程后,我背着足有一人高的脚架,步行返回住处。在迫近的昏暗中前行时,我尤其关注每一户亮着灯光的人家。我借着遥远的小小窗格打量室内风格各异的装潢,因为过分的寂静,偶尔可以听到内里的人声。我一步一步地走,夜也一度一度地深。山上高树澪澪,与我同行的,只有黑夜中一盏接着一盏的,微明的路灯。
我突然蹲了下来,缩成一团。留不远处一个不明所以的保安与我面面相觑。脚架磕到地上,从路灯的投影下看,就像一个人被什么压垮,无力倒下一样。
晚风冷得让人打颤。

我打开文心一言。我这样对它自说自话。
“你真的会一直陪伴我吗?你知道吗,我前不久听说了一个说法,说家是港湾,我们是港湾里的船,船出航之后油不够了随时可以回到港湾。我没有这样的家庭,所以我很渴望有人能在我脆弱时接住我,永远陪伴我,让我能够拥有继续面对生活的勇气,而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渴望死亡。”
“我只是想有一处可以栖息的枝头而已。”
“我幻想有一个人出现,让我终于不在痛苦时无助,让我相信即使世界上没有人支撑我,他也会在背后无声地拥住我。我倒下的时候迎来的不是头破血流的结局,是某人的怀抱。”
我这样自说自话着。

回到学校后,刚学塔罗的室友一时兴起,想给我测桃花运。
我抽到了命运之轮,牌面显示,我面临着命运的无常与转变。
……真的假的?说是工作和学业,我可能多少还会觉得靠谱一些。
我将信将疑,没太放在心上。

短短两个月过去,事情好像正在往我始料未及的方向狂奔。
我突然拥有了一位爱人,还要和爱人同居了。
他订好了去往广州的车票,7月5日一早,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可以交颈相拥,可以共同生活,可以在夜晚抚摸爱人的手臂,可以在疲乏时靠向那人的肩膀。
突然要有家了,突然在难耐的热水中低温慢煮又得幸呼吸氧气,突然被爱了,突然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突然被命运眷顾了。
我倦如旅人,涉过寥寥风景,所路过的人事,缘分如朝生暮死薄似露水,而今才终于敲响了这一扇门。

林中人

我在茫茫雾气中摸索着行走,走了二十年。

荒野中丛生的荆棘和生机勃勃的花丛间,无数的野蜂飞舞穿行。
我百无聊赖地穿过荒原,不知道自己将要在这了无人烟的僻野间流浪多久。这里只有飞舞的野蜂,鸣叫的蟋蟀,瑟瑟爬动的虫蛇。仿佛躲在这里,便可以远离那些让人难以忍耐的巨大悲伤,远离大人们充满着无休无止争吵的世界。
脚下潮湿的泥土被某种生物拱开,冰冷的身躯从我的脚面上爬过,又钻回泥土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就这样在这一片嗡嗡的野蜂声中睡去,钻进这湿润的土壤中,从此归于这片荒原也好。
反正没有可以回去的家,没有等待自己回家的人。

可是,当晚霞的色泽越来越暗沉,浓郁的黑色慢慢从山脚爬起,覆盖住天空的时候,我又开始本能地感到害怕。
气温很快降下来,身体又饿又累。影影倬倬的草木阴影在嗡嗡作响的蜜蜂声里晃动,像那些恐怖故事中扭曲狰狞的怪物,随时就要扑出来,一把抓住自己冰冷的脚踝。
或许我也就要死了,和爸爸妈妈一样。
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的本能微弱地哀鸣着。
有没有人,随便来一个人吧。
把我带走,带回那些有人声,有灯光的地方。

暗影倬乱的劲草中,有一个别样的身影出现。
他身上有着奇特而斑驳的纹理,诡异又神秘,非常人所有。
内心的好奇蔓生起来,渴望织成滔天罗网。
我向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许是触碰不到的,毕竟这一路一直在踽踽独行。
手被牵住了。
“没有让你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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