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
生活中一切事项,大到择业小到娱乐,我的任何一项决策都会被我视为一场隐形的考试。今天该做什么,不重要的作业怎么对付,遇到不喜欢的社交应摆出怎样的姿态,和恋人如何相处,甚至日记的载录从私域向公域转变,表达方式是否也需要发生变化,全部都是考试。
考得好了,并不会得到什么;考不好了,更不会失去什么。但我还是惯常地保持着做题心态,就像我的头顶始终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有谁随时会裁决我的任何一个微小差错给予我最残酷的惩罚。
其实能有什么惩罚呢。
他提出我的日记可以更真实一些,我在复看自己的文字时也偶有这种困扰。
平淡的一天,似乎没什么好描述的,要想写好记叙,想要陈明最核心的思想,得铺垫、伏笔、埋线、呼应、高潮、收束,才能达到我最满意的效果。
但其实这不恰恰违背了我在备忘录里写日记的初衷吗,真诚的表达自有它的力度在,无论语言能否被装点门楣,真意总是能直抵人心的。回看那些不成句,不成段落,不成文章的随手笔记时,我的内心同样感到趣味,同样喜爱着那时纯真的、粗粝的、不受淘洗的自己。
再深入些说,这种做题心态也是我对爱人不够尊重的一种体现(这听上去有些奇怪,按理说是尊重才做题)。但实质上是我不够信任爱人能接受那个怯懦的无能的失去才华的自己(与前几篇中提到的全能自恋有关),我将爱人看低,将关系的链接程度看轻,须得矫饰一部分的自己才能通过这场考试。
然生活里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阅卷人,有的只是我给自己制造的莫须有的焦虑。
忘了是谁说的,我们只能通过真实彼此相认,我想看到他身上那些细如颗粒般的情感,就需要他对自我的坦白,而在那之前我也必须将自己剖开。
应当厘清不同场景下适用的不同表达方式,至少在这里,花费过多心力去思考如何打磨表达,易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