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从几天前起,我的内心就一直焦虑个不停。
期末很多事情要做,今年考核尤其严格,老师们为了应付教学组评估,把要求都往上提了再提,相应的,学生就需要更加费心思考虑怎样纸上雕花才能精益求精。而好朋友们不是早早结束了期末,就是比我轻松上不少(这样才契合大三下应有的教学安排嘛),更甚者未来一年完全没课,和同学在道着这辈子最后一次见的离别语了。
其实现在的成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了,所以敷衍一下是完全可行的事,也能让我把精力放在刀刃上,但我总是想把每件事做到完美,我也一直为自己残留的完美主义深深困扰,这种完美主义并不是做到完美就能使我满足的,它是个吞噬人的无底洞。中学时考了年级第一,我却异样地没有体会到想象中的餍足,内心的焦虑反愈发深重,无数赞誉没法将空虚的我填饱,我每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年级排名,恐惧我名字之下的千军万马随时将我拽下神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但我不敢停下脚步,有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抵达了终点,但终点后还有新的终点,我在参与一场没有终点的追逐战,只希望自己跑得快些,更快一些,我畏惧停下后未知的惩罚。
初中的时候,我最害怕的时间就是下课,一旦下课,就一定会有某个老师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用指责但关切的目光投向我,嘴里吐出一串串刺耳的话语。有一次我的排名跌出了前一百名,被班主任通知喝茶后,走进办公室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以为自己算什么啊?
回家也是同样令人恐惧的。每次坐上父亲的车后座,那一个小时的往返路途对我来说就像在针尖上行走,学业有多重要,别人家的孩子多懂事,我多差劲,未来有多渺茫,嫌恶的语气像是在对此生的仇人进行激愤的演说一般。很多东亚家长的经典语录我都在年少时翻来覆去听过无数遍了,只是最辛苦的是要控制自己停不下来的眼泪和难以压抑的哽咽声,否则一经发现又要被骂了。我连哭的权利也没有的。
那些年的记忆就这样像滚轮碾过我一般,在我身上留下泥泞而陈旧的车辙痕迹。我也没必要向这种劣习屈服,做出一副看上去很勤奋的姿态但其实根本收获不到什么,人总是惯性地再度踏入同一条河流,这实际上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是对自己的懒政。只是我还需要学着如何与这种不时涌现的焦虑共处,所幸这个过程中有他的陪伴,让我无处安放的情绪有一个安全基地,在里面不明不白地横冲直撞是被准许的,我的经验有地方可以流向,我是谁的答案渐渐得到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