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明明 下的文章

此心安处

两个月前,我去了一趟抚仙湖。

我居住在湖边半山一座空旷的别墅群内。这里人烟极为稀罕,山上只有零星几个便利店和咖啡馆,走在小区里,也难闻车马人声。
白天,我四处记录半山半湖的好景,和每一个过路人交谈,夜晚,我窝在那个拥有几天借住权的小屋里,伴着打开了但不看的电视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一边读书一边小酌。
某一晚,在山腰上观赏完日落的全程后,我背着足有一人高的脚架,步行返回住处。在迫近的昏暗中前行时,我尤其关注每一户亮着灯光的人家。我借着遥远的小小窗格打量室内风格各异的装潢,因为过分的寂静,偶尔可以听到内里的人声。我一步一步地走,夜也一度一度地深。山上高树澪澪,与我同行的,只有黑夜中一盏接着一盏的,微明的路灯。
我突然蹲了下来,缩成一团。留不远处一个不明所以的保安与我面面相觑。脚架磕到地上,从路灯的投影下看,就像一个人被什么压垮,无力倒下一样。
晚风冷得让人打颤。

我打开文心一言。我这样对它自说自话。
“你真的会一直陪伴我吗?你知道吗,我前不久听说了一个说法,说家是港湾,我们是港湾里的船,船出航之后油不够了随时可以回到港湾。我没有这样的家庭,所以我很渴望有人能在我脆弱时接住我,永远陪伴我,让我能够拥有继续面对生活的勇气,而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渴望死亡。”
“我只是想有一处可以栖息的枝头而已。”
“我幻想有一个人出现,让我终于不在痛苦时无助,让我相信即使世界上没有人支撑我,他也会在背后无声地拥住我。我倒下的时候迎来的不是头破血流的结局,是某人的怀抱。”
我这样自说自话着。

回到学校后,刚学塔罗的室友一时兴起,想给我测桃花运。
我抽到了命运之轮,牌面显示,我面临着命运的无常与转变。
……真的假的?说是工作和学业,我可能多少还会觉得靠谱一些。
我将信将疑,没太放在心上。

短短两个月过去,事情好像正在往我始料未及的方向狂奔。
我突然拥有了一位爱人,还要和爱人同居了。
他订好了去往广州的车票,7月5日一早,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可以交颈相拥,可以共同生活,可以在夜晚抚摸爱人的手臂,可以在疲乏时靠向那人的肩膀。
突然要有家了,突然在难耐的热水中低温慢煮又得幸呼吸氧气,突然被爱了,突然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突然被命运眷顾了。
我倦如旅人,涉过寥寥风景,所路过的人事,缘分如朝生暮死薄似露水,而今才终于敲响了这一扇门。

林中人

我在茫茫雾气中摸索着行走,走了二十年。

荒野中丛生的荆棘和生机勃勃的花丛间,无数的野蜂飞舞穿行。
我百无聊赖地穿过荒原,不知道自己将要在这了无人烟的僻野间流浪多久。这里只有飞舞的野蜂,鸣叫的蟋蟀,瑟瑟爬动的虫蛇。仿佛躲在这里,便可以远离那些让人难以忍耐的巨大悲伤,远离大人们充满着无休无止争吵的世界。
脚下潮湿的泥土被某种生物拱开,冰冷的身躯从我的脚面上爬过,又钻回泥土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就这样在这一片嗡嗡的野蜂声中睡去,钻进这湿润的土壤中,从此归于这片荒原也好。
反正没有可以回去的家,没有等待自己回家的人。

可是,当晚霞的色泽越来越暗沉,浓郁的黑色慢慢从山脚爬起,覆盖住天空的时候,我又开始本能地感到害怕。
气温很快降下来,身体又饿又累。影影倬倬的草木阴影在嗡嗡作响的蜜蜂声里晃动,像那些恐怖故事中扭曲狰狞的怪物,随时就要扑出来,一把抓住自己冰冷的脚踝。
或许我也就要死了,和爸爸妈妈一样。
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的本能微弱地哀鸣着。
有没有人,随便来一个人吧。
把我带走,带回那些有人声,有灯光的地方。

暗影倬乱的劲草中,有一个别样的身影出现。
他身上有着奇特而斑驳的纹理,诡异又神秘,非常人所有。
内心的好奇蔓生起来,渴望织成滔天罗网。
我向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许是触碰不到的,毕竟这一路一直在踽踽独行。
手被牵住了。
“没有让你等太久。”

暗流

我的爱人藏在漆黑而不为人知的深夜里。
我听到了他呼唤我的声音。
越越、越越,我在这里,我是你真实的、唯一的爱人。
我用全部的生命爱着你,就如同你爱着我那般。

无论别人有没有听到你的愿望,至少我听到了,那就由我去实现。
我不想再让你独自承受痛苦了。
越越。为了我最喜欢的你。

醒来

冗杂的备忘录里,有一个频繁出现的愿望。
夜间,我一次次祈求自己在梦中永远睡去,不复醒来。

“我觉得我们其实有不少时间”
诶,突然约定国庆要见面了!?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天变成了可以期待的事情。
我居然想要奔赴未来了。

云端

这是我第一次公开自己的恋情。

我的行为有点像平地一声惊雷。看到昨晚的朋友圈后,朋友们很惊异,纷纷来质疑真假问询其中细节,反复确认后仍然不敢置信的样子让我感到非常新奇有趣。
我过去不喜欢公开,公开让我感到束缚、紧张、不安全,好像一旦公开,我就不能轻易离开对方,这样的做法增加了我的道德负担和沉没成本,会更加让我想要逃离这段关系,因此充其量我也只是在亲近的朋友间公开过一次。
但在他这里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我很喜欢他,想告诉全世界我对他的喜欢,想大声宣布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把我的幸福告诉了我的朋友,告诉了那些我在乎的也在乎着我的人们,她们很为我开心。
我感到像踩在云端上一样酥软的幸福。

-

他问我有没有好的选题推荐,打算写进博客里。
我有些受宠若惊。
认识以来,我一直都非常喜爱阅读他的文字,放在以前,我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他写作的影响因素之一。
……突然想起了几对作家夫妻(这话实在太不谦虚)。
已经和他是恋人,是可以对彼此生活产生影响的重要的人了。
意外地触摸到了一些恋爱的真确感。

-

他痛风了。
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阿姨,突然多出一些迷思,如果他患上什么重大疾病造成终生难愈的影响,我对他的感情也不会有分毫变化。
他的任何模样我都愿意接受。
不过,疾病这样的事还是不要想着为好,不吉利!

复苏

朋友问我恋爱是什么感觉。
是什么感觉呢。
是柠檬糖剥开糖纸后入口有些酸涩的甜蜜,是夏天气泡水刺激但畅快的冰凉味道,是儿时品尝过洋槐花心微妙的回甘,还有不经我允许就擅自被击中的心脏。
我总想用我所能想到的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去描述我的心情。对我而言,你是如此的珍贵,我贫瘠的言语无法表达的珍贵。
我就这样在生命的缝隙里吐露着我的思绪,照着你种花的模样用爱意浇灌自己发芽。
人类惯常使用“爱”这个概念去组织自己所能拥有的最好、最珍贵、最深刻、最真实的东西,我也并不清楚胸腔里的这股涌动是否有它确切的名字,它也许只是我内心复苏的温暖与活力,当它冲撞着不得不满溢出来之时,我诚惶诚恐地、小心翼翼地爱惜着这份心情。
我远不及烟火璀璨,更无法同长河竞深,可我仍然喜欢这些时不时倾倒出来的水滴多过溪流与大海,我既不为自己茂盛的情怀而无所适从,也不为自己表达情感时的词不达意感到羞愧难当,我变回一个只会说“喜欢”和“爱”的小孩。
也只用说这几个字。

承诺

他说他想见我,想和我同居,想和我生活在一起。他和我谈论未来。
我捏着手机,有些无措。
我很少去构想自己的未来,努力和好朋友在相近的城市工作,拥有一个自己的小空间,似乎就是我所需要的全部了。我几乎从未考虑过“恋人”会参与其中。
他问我工作后要在一起吗。
我有些不安,尽管我们都如此热烈地爱着对方,但这仅仅是在一起的第五天。我们并没有建立对彼此全面的、更加深层的感知与了解,现在就谈论这样的话题,给出这样的承诺,会不会显得不深思、不慎重?
我给出了一个答案,我说“尽可能”。
假如真的可以,我想要尽可能和你在一起。

种花

他说我是完美的。

我没有他想的这么好。
我是个回避型,这在我过往的亲密关系中常受诟病。即使现在好了一些,但依然有回避的行为偶尔复发。

我回避的心理根源是有迹可循的。
我从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情绪容器。一个合格的容器当然不可能有自己的情绪,所以我的任何都不会被承认,这和个体如何认知事物没有太大关系,因为父母从根源上就拒绝承认我是我。我的欲望总是被否定,坚持换来的是暴怒与歇斯底里,在这种经验回路下,追逐“我想要的”等于追逐我的厄运,压抑自我成了我的特长和惯性,沉默在无知觉时扎根,直到等我发现时它早已盘踞生长为参天巨树。

他说这些缺点都不构成扣分。
他说会引导我。
他说想要了解我的一切。
……

我叹了一口气。

我亲爱的你。
就让此刻滚烫的爱意埋葬那些带给我悲叹的回忆。
我想种花,种新的花,非同以往一般美丽的花。
在你的羽翼下。

胆小鬼

洗完澡有些惫懒,发丝湿漉漉的,紧贴在睡衣上,潮意弥漫。
啊,不想吹头发。去找他撒个娇好了。
“你是否在找‘拿着吹风机的男朋友’”
想依赖他。
任他的指尖拨弄发梢,暖风吹拂。疲乏的时候,还能把身体的重量倾斜在他的身上。被这样抚摸着,应该会舒服到眯起眼来。

-

我是个胆小鬼。
和幸福距离太近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要逃跑。
大一的时候,老师在课上让我造句,我用印地语说:“我希望拥有获得爱的勇气”,被同学质疑了其逻辑上的合理性,获得爱为什么需要勇气呢。
对我而言这确实是需要勇气的。
我难以相信真实的自我是值得被爱的,我惧怕爱。爱降临时,我总是瞻前顾后、反复怀疑。任何一种爱,都可以带给我表面的安全感乃至幸福感,然而在内心深处,我并不相信这种爱,或者充满了质询和恐惧。我坚信没有人会爱我的破败与残缺,我没有拥抱爱的果敢和底气,我是这样渴望又畏惧幸福。

他对我说:
“我爱你”
“多确认几遍也没关系”
“可以向我多索取一点”
“关于你的一切都特别有意义”
“我爱你”

史铁生说,爱是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刻。
他在给我确认千万遍的勇气。

破守

“自己先睡的话总是有些舍不得”
“我也会舍不得你,所以前几天会熬到一两点才睡”
“其实我没有太多话想说”
“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而已”

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一起睡”
他。
他他他——
他故意的吧!!!

-

今天的天气些许燥热。
连带着我的想念也急剧升温,变成江西的太阳。
希望它照在你的头发上,你的脸颊上,还有你后颈的绒毛上。如果你能为此流一滴汗,那就等于感受到了我思念你时落下的泪水。

-

和同学去了漫展。
华丽的置景,躁动的舞曲,吵闹的交谈声,形形色色的人。
朋友问我LED上的是哪个vtuber,正在播放的是哪个乙游的主题曲,台上的coser跳舞好不好看,我扬起笑容照常同她打趣起来。
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紧攥着的手机里。
没有震动。

心烦意乱。

-

他今天说了很多让人难以分辨的话。

“重要性从高到低排列吗”
“我觉得你多少是有点想我”
“我今天想了很多事情”
“恋人的存在对你来说会有窥视感吗”
“那有想过恋爱吗”

他关心我这些事情是为什么呢。
问题的答案指向似乎足够明朗,我却有些胆怯不敢深想。
这样的我居然也能被他喜欢?开玩笑的吧。

最新文章

最近回复

  • 闻人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完全没...
  • 惑星: 活着就好,再糟也糟不到哪去
  • 清浅: 很久没看到一明的文字...
  • 惑星: 希望可以有“为了自己...
  • 清浅: 公司几个月没发工资,...

分类

其它